曾經有個男人說,為了美,將不擇手段。
他當然不是大家所想像的偏執狂,卻讓我為這句話而執著,一頭栽進去追求美的世界,我開始在乎每一朵花開的季節,在乎那些藝術展覽和表演,在乎心靈的滿足,為了要更了解這個世界,甚至於必須去閱讀一些艱深的資料,上一些其實枯燥的課程,就像華麗炫目的功夫背後,必須要做足無聊而必須的蹲馬步,只為了要更接近我所嚮往的那個世界。
宗白華、朱光潛或是黑格爾都是談美的大家,嚴格說來,是談"美學"的大家,蔣勳才是"談美"的人,正如他說的,「美」是一個美麗的女子人體,美學,則剛好是殘酷的解剖刀。所以美並不等於美學,ˊ這有點矛盾,但可以理解,我想分享其中一些釐清的過程,就像一把解剖刀。
第一:何謂"美"-美是一種感覺,出自感官,而感官卻是中性的,美學則是一門知識。
莊子說,天地有大美而不言,意思是說天地萬物都是美好的,而美好的東西往往並沒有言語,你要去感覺,並用心去體會,如果我們有"美與不美"的論戰,那是因為我們的文化潛意識影響,讓我們對萬物產生了某種比較的價值判斷(就像我們習慣的二元價值,好壞啦,美醜啦,是一種嚴重的"排名次文化"),基本上,感官就只是接收器,像昆蟲的觸角,而既然是感覺,自然也就是"說不清楚的",我們看一首詩就微笑,看滿天繁星忽然哭了,有時候是很難用言語說清楚的,這或者也是一種欲辯已忘言吧。
第二:如何"得到"美-保持自身的虛空,捨棄一切目的,美自然充滿。
感官是我們的接受器,所以"五感"就是我們和世界的聯繫,我們眼觀八方,耳聽東風,滿足口腹,嗅聞芬芳,用這些器官收集各種資訊,蔣勳用"感覺倉庫"來總括,所以人其實滿像電腦的,我們的記憶體容納"太多",但是可能無法"更多",因為只有"留白",才能"有容",就像許多樂器,比方小提琴,笛啊簫啊,都是因為中空,才能震動美好的聲音。
第三:美的意義-自我生命經驗的投射、自我的完成。
不管妳的接受器到底接收或儲存了什麼,人會產生美不美的判斷,那是因為和自己的生命記憶有所聯結,我們認為夕陽或日出美,那是因為我們感覺到生命起點的振奮和消失的淒美,那是一個"意象",而我們喜歡聽心跳,喜歡擁抱,或是喜歡飲食,那可以追溯到我們的嬰幼兒,甚至是胎兒時期,我們在母親的羊水裡,聽到母親的血脈聲,所以有安全感,來到世界之後,我們吸吮,我們被母親疼寵入懷,這些都嚴重的影響我們後來對事情的感受,但這都還停留在"美的起始點",回到日出和夕陽的題目上,你會發現,從生到死,才是人類永恆而且最關心最無可避免的議題,如何在有限中創造無限,讓生命的狀態是圓滿而沒有遺憾的,像是花開,花謝,盡力綻放後,是一個優雅的下台和滿懷感謝,生命是一場與自己的比賽,完成自己,蔣勳說,"那就是美"。
第四:迷思-美學並不美,談美學的本身就是對美的矛盾。
美學很無聊,如果你涉獵過的話,蔣勳的例子很好,他說,他在台上講黑格爾,但學生在台下看著窗外的花,於是你知道,有美才有美學,但美學根本就不美,把美女一整個切開,每個部位都晾在你面前怎麼會美?我的看法是,美學是一種協助,不懂美學,當然還是能感受到美,可是它可以給你某種方向,某種你可能沒有想過的觀點,它能"釐清"你覺得很美但"說不上來"的感覺,讓你再下一次遇見美的時候,有更多可能和準備,當然,釐清是不美的,釐清是一種"潑冷水"的行為,殘酷又叫人清醒,但是,清醒沒什麼不好。
第五:結論-美感並不等於"快感",就是說,美出於感官,但不能停留於感官,它關心的是心靈。
我們感覺到美,可是感覺也不等於美,吃的很飽,不等於品味美食,感覺多了,其實是會"麻木"的,而麻木就是遠離美感的開始,如果我們不能提煉所收集的資訊,很快就會成為"無感"的人,而且累積很多次的感覺之後,可能會成為一種"癮",無法戒除無法提升,所以有人暴飲暴食,有人性愛氾濫,那都是一種空虛的"填補",唯有蒸餾出"少而精純"的產物,我們才有可能得到真正的美,心裡滿足了,充實了,所顯現出的合諧狀態,那才是我們真正在追求的東西。
好啦,咖啡喝完了,也該停筆了,美在覺醒,可是身體是需要休息的,晚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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